8
第二天出门时,我拿起它。
伞面在风里晃了晃。
不太好看,却足够遮住我。
分公司离公寓很近。
我开始按时吃饭,按时睡觉,也会在下班后去江边散步。
林峤偶尔会碰见我。
她不问我为什么总在雨后出门,只把路边那家好吃的小店推荐给我。
有一次我忘了带伞,她把自己的伞递过来。
我下意识拒绝。
她却说:
“伞可以一起撑,不用谁欠谁。”
她说那句话时的笑容让我记了很久。
那天下班,我们共撑一把伞走到地铁口。
林峤比我矮半个头,伞柄却握得很稳。
她发现我总把伞往她那边偏,停下来把伞推回中间。
“许南洲,你这样自己半边肩膀都湿了。”
我说习惯了,而且我是男人。
她看着我,半天才说:
“坏习惯得改。而且男孩子怎么了,男孩子也需要被照顾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常。
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。
可那天回到公寓,我看着镜子里干燥的肩膀,站了很久。
原来一把伞撑在中间,也能走完一段路。
月底,项目第一次过审。
全组在会议室里鼓掌。
林峤站在人群后面,朝我比了个俏皮的胜利手势。
我突然意识到,自己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。
不需要讨好谁,也不用等谁夸奖。
也是那天,我收到了沈栖月寄来的第一封信。
信封被雨水打湿,字迹洇开一角。
她写了很多过去的事。
写她第一次看见那些伞票时,才知道我把每一次等待都记了下来。
写她去了母亲墓前,却连一句阿姨都喊不出口。
我读到一半,把信收进抽屉。
那些字像迟来的药。
能证明伤口存在,却治不好旧伤。
沈栖月找到南城,是半个月后。
那天我刚和甲方谈完合同。
走出写字楼时,门口围了不少人。
她站在雨里,手里握着那把黑伞。
伞没撑开。
看见我,她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南洲。”
我停在台阶上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她把黑伞递到我面前。
“我来还伞。”
我没接。
“那是你的。”
她摇头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这是你送我的。”
我说:“我送出去的东西,不收回。”
她眼眶红了。
“那你凭什么把你自己收回去了?”
周围同事看过来。
我带她去了附近咖啡厅。
她说看完盒子里的东西,才知道我等了多少次。
又说已经把沈叙送回沈家老宅。
我端着水杯,听她把迟来的悔意说完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记事本。
里面贴着我留下的伞票复印件。
旁边写满了她新补上的解释。
她把每次失约都补上了理由。
沈叙复查,沈家老宅,临时会议,还有她以为我不会介意的那些瞬间。
我翻了两页,就合上了。
那些解释在当年或许能让我动摇。
现在只像一场迟到的审判。
她写得很认真,也很荒唐。
她小心提到我母亲。
我握杯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墓园那天,我欠你一句对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