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。
左边是通往县城的柏油路,右边是一条碎石小道,通向山谷深处。
我爸打了右转向灯。
赵铭的身体瞬间绷紧。
“你们要带我去哪?你们要干什么?”
没人理他。
车沿着碎石路颠簸了二十分钟,停在一片荒地边上。
四周是矮灌木和枯草,远处有一条干涸的河沟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牛粪和沼泽腐殖质混合发酵的、令人作呕的臭味。
我爸解开赵铭脚腕上的扎带。
“下车。”
“我不下。”
我妈从后座拎出甩棍,拇指按下弹簧按钮,三节钛合金管啪的一声弹开,闪过一道冷光。
赵铭连滚带爬的摔下了车。
他的手腕还绑着扎带,膝盖重重的磕在碎石上,血立刻渗出裤管。
“你们这是非法拘禁!是犯法!”
“你sharen未遂、投毒、蓄意谋杀、保险诈骗。”我爸掰着手指头数,“哪条都够你吃枪子儿。你跟我谈法?”
赵铭从地上爬起来,扫了一眼四周,转身就跑。
他往灌木丛方向冲了大概七八米。
然后脚下一空。
灌木丛后面根本不是实地,而是一个两米多深的沼泽粪坑。
牧民的牛场废弃多年,牛粪和雨水在低洼处混成了一滩半固体的泥浆,表面覆盖着杂草枯枝,看起来和普通地面毫无区别。
赵铭整个人栽了进去。
黑绿色的泥浆瞬间没到他胸口。
黏稠的糊状物包裹着他的身体,无数气泡从他周围冒出来,每一个气泡破裂,都释放出更浓烈的恶臭。
他张嘴尖叫,泥浆立刻溅进嘴里,呛的他剧烈呕吐,哭喊声和呕吐声搅成一团。
“救命!救命!拉我上来!”
我站在坑边,冷冷的俯视着他。
三天前,他想让我们全家坠入万丈深渊。
现在,他在粪坑里喊救命。
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保险单的打印件,撕成碎片,一片片扔在他头上。
白色的纸片落在黑绿的泥浆上,扎眼得很。
“赵铭,你说我奶奶的镯子不值钱。”
我又掏出他给小三买包的消费记录,同样撕碎了扔下去。
“三万八的包你舍得给她买,我奶奶的镯子你拿去抵赌债。”
他在泥浆里拼命挣扎,越挣扎陷的越深,泥浆已经淹到了他的下巴。
“我还你!我还你镯子!求你了林悦!”
“镯子已经拿回来了。”
我爸在三天前就联系了那个放贷的肥哥,用录音逼他把镯子原物奉还。
镯子现在就在我妈的包里。
“但你这个人,还不回来了。”
我蹲下来,看着他那张被污物糊满的脸。
五年前那个捧着九块九花束、笑的天真无邪的男孩,已经不存在了。
或许,他从来就没存在过。
“赵铭,你不是说我爸是穷修车的吗?”
我爸走到坑边,双手插兜,居高临下的看着他。
“我是修车的没错。不过我退休前的单位是航天某研究所,专门搞航空发动机故障诊断。你在我面前玩车?小伙子,班门弄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