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务员小周的赔偿款到账那天,我去医院看了她。
她的右眼包着纱布,左眼视力恢复到了零点六。
比上辈子好太多了。
上辈子她右眼失明,左眼只剩零点一。
因为上辈子没人在酸液飞溅的瞬间替她挡过那一下。
“盛小姐。”她从病床上坐起来,有点局促地整理了一下病号服,“你不用来看我的,我知道不是你。”
“小周,赔偿已经到账了,你检查一下。”我把银行流水打印件递给她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数字,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五百万。
足够她治眼睛,足够她弟弟读完大学,足够她在老家买一套小房子。
“这……这也太多了,我不能要这么多。”
“不是我给的,是陆执赔的。”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“一分不能少,你的眼睛值这个价。”
她攥着那张纸,攥出了折痕。
“盛小姐,那天你推了我一下。”她忽然说,声音很轻,“酸洒过来的时候你伸手挡了一下,不然我整张脸都毁了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左手手背上浅浅的粉色疤痕。
已经结痂了,但会留下印子。
“你手上的伤……”
“不重。”
她又沉默了一会。
病房窗外是秋天的太阳,暖得恰到好处。
“盛小姐,你为什么帮我?你跟陆少是一起的,你完全可以不管我。”
这个问题我答不了。
我总不能告诉她:因为上辈子你的右眼彻底瞎了,你弟弟辍学打工养你,你在老家的出租屋里过着看不见光的日子。我在出租屋的浴缸里割手腕的时候,最后刷到的那条社交动态是你发的。
你那张遮住半边脸的自拍,我存了很久。
久到带进了坟里。
“没什么原因。”我站起来,“以后需要帮忙直接联系这个号码,是我的私人律师。”
我把名片放在她的床头柜上。
走到门口时她在后面喊了一声:“盛小姐!”
我回头。
她用力地给我鞠了一个躬,动作太猛扯到了输液管,疼得嘶了一声。
“谢谢你。”
我走出医院大门,坐进车里,发动引擎。
手指搭在方向盘上,停了一会。
上辈子我做了所有错误的选择。
替不值得的人顶罪,被不相干的人谩骂,死在最冷最暗的冬天。
我妈没来得及给我炖最后一锅排骨汤。
我爸没来得及说他其实不怪我。
陆执在我的葬礼上笑着牵了宋婉凝的手。
宋婉凝踩着我的遗像自拍。
评论区说“死了活该”的人有三千七百二十四个。
我一个都没记住。
我只记得那碗排骨汤里沉在碗底的莲藕片是咸的。
引擎发动了。
车开出医院的停车场,我按下了车窗,秋风灌进来。
手机亮了一下,是我妈发来的消息:“晚上想吃什么?妈炖了排骨。”
下面跟着一张照片,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,莲藕切得薄薄的,比上辈子那锅好看。
我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然后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“莲藕切得刚刚好。”
我妈秒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