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
萧煦尤其记仇。
他将宋珏调到了京城,当个不大不小的官,只为了让人能够留在京城,常听帝后琴瑟和鸣的趣事。
入画依旧未曾露面。
我听说,宋珏回去就处置了她,问她是否清楚我和萧煦的赌约。
入画无可否认,只是说,「若要论罪,我不过占三分,还是因为伤着了我与姑娘的主仆情分。郎君才是占了七分,你与我有了首尾,还以为能一辈子纠缠着她吗?」
宋珏当时怒不可遏,没几日就将她转赠给友人,一个人到了京城上任,任期三年。
三年里,我与宋珏偶有见面,他都会依照规矩,向我恭敬行礼。
起初他并不这般安分,还会忍不住喊我姝姝。
但萧煦专门派了人监视他,只要他对我有一丁点逾矩,就会让宫里的人上门教他规矩。
一次不会,便教一次,极有耐心。
萧煦对此的说法是,「我允许他惦记你,但从前我是怎么做的,他就要怎么做。那三年里,我去你面前晃过吗?」
宋珏慢慢懂得了他的用意,只会在我与萧煦出行时,站在百官之列,远远地看上我一眼。
我从未回望。
我的目光,始终落在身侧的萧煦。
今日,我与他祭天上香。
晨起,
侍书和我说,她前几日见到了入画。
她早已被人重金赎了身,
如今做些生意养活自己,
倒是过得不错。
她羞愧不已,
托侍书给我带话。
她当年见宋珏待我百般温柔,朝夕相处下来,
起了不该有的心思,
才被有心之人利用。她也曾彻夜后悔,不该让我伤了心,
但为了那一丝丝独占宋珏的可能性,
所以她还是去做了。
侍书问我:「她说的有心之人,是谁呀?」
我说,我不知道。
可我知道宋珏的秉性。
宋珏曾是我父门生,
他温和识礼,
知恩图报,回京述职亦不忘登门拜访,还亲自带了蓿州的名贵药材。
我与他在廊下,有一面之缘。
谦谦君子,如珠如玉。
我见惯了萧煦那般艳丽夺目的人,
乍见璞玉,也觉清新。
嫁与宋珏前,我父亲曾提点我,
宋珏是个宜家宜室的男子,可他心思过于细腻,哪怕只是一粒沙子,
也足以磨得出血了。
我听懂了。
「父亲,我既嫁他,
也珍爱他。我发誓,
此生不会回京,也不会再见萧煦。」
宋珏,你只知道我待你严苛,
却不知——我待自己,亦是如此。
可这天下,
不是只有你我,还有别人。
总有有心之人。
总有人不甘心。
而此时,许是我望着身边人太久了。
萧煦微微侧目,
弯起唇角。
「皇后,大庭广众之下,
怎么一直盯着朕看呢?我有那么好看吗?」
他借着递香的时机,不动声色地靠近我。
「今夜回去,让你看够,不许闭眼。」
我微微脸热,
捏着那炷香,上前半步,
突然忘了举动。
萧煦从身后走出来,
一手拿着他的香,
一手握住我的手。
两人并肩,同时俯身跪拜,敬叩神明。
「宁长姝,
从今往后,你是我一生一世的皇后了。」
龙凤刺绣交叠下,是紧紧牵住的手。
【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