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九月,京大的梧桐叶黄了一半。
新生报到那天,我拎着一个行李箱走进校门。
箱子不大,装得下我所有的东西。
江野非要开车送我,被我拒绝了三次,第四次他直接把车停在校门口,人往引擎盖上一坐,死活不走。
“你这辈子就没听过别人说不?”
“没有。”
他翘着二郎腿,墨镜往鼻梁上一推。
“习惯就好。”
我懒得跟他扯,拎着箱子往校园里走。
他从后面跟上来,手里拎着一只档案袋。
“差点忘了给你。”
我接过来打开,里面是一份江氏集团的聘书,职位栏写着,首席战略顾问。
年薪那一栏的数字,够我妈攒八辈子。
“不是聘书,是感谢信。”
江野双手插兜,看向远处的教学楼。
“没有你,我现在还在街上拿球杆砸人呢。”
“我请的不是大一新生。”他偏过头看着我,难得正经一次。
“我请的是那个改变了我人生的人。”
我把聘书收进行李箱里,没有客气。
这是我应得的。
上个月,江野清退了江氏那批跟着江祈的老高管。
江祈本人则在股权移交后净身出户,听说只坐了辆出租车离开江城,一件行李都没带。
开学典礼那天,我作为新生代表站在报告厅的讲台上。
台下黑压压坐了几千人。
江野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,坐在家属区第一排。
我在台上讲了五分钟,没有什么豪言壮语,只讲了一件事。
“一年前,我被一个人推出家门,她说,你这孩子最懂事了。”
“从那天起我就决定,这辈子再也不做一个‘懂事’的人。”
台下安静了一秒,然后掌声从后排响起,迅速蔓延至全场。
我走下台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。
“姐,我是林耀,我复读了,在老家的县中,妈的身体不太好,你能不能——”
我看完,删掉了,号码拉黑。
走出报告厅,江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他把一杯奶茶递过来。
“你以前上学的时候,有人给你买过奶茶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从今天开始有了。”
我接过奶茶,喝了一口。
是桂花味的,甜到有点齁,但我没说。
我们并排走在林荫道上。
一年前,我蹲在一间空房子里,口袋里只有一张被揉皱的录取确认函和满腹的算计。
那时候我想,如果有一天我能走进这座校园,一定要一个人走进去,不欠任何人。
但现在我发现,不欠任何人和有人陪着你走,并不矛盾。
江野走在我旁边,奶茶喝到见底了还在嘬吸管。
“沈樰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我明年考研能考上吗?”
“以你现在的基础?悬。”
“那你教我。”
“另外收费。”
“多少?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一杯奶茶。”
他愣了一下,随即咧开嘴笑了起来。
梧桐叶从头顶飘下来,落在奶茶的杯盖上。
我没有伸手去拿掉它。
就让它待在那吧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