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我的葬礼办得无声无息。
偌大的灵堂里只摆着我一张孤零零的黑白照片。
他们没有邀请任何亲友。
或许是无颜面对，或许是怕被人戳脊梁骨。
只有那位年老的佣人，站在角落里，用粗糙的手背一遍遍抹着眼泪。
父亲在我遗像前站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清晨，他两鬓的头发竟全白了。
他像是瞬间老了十岁，反复对我冰冷的照片呢喃：
“爸爸错了，你回来好不好”
母亲被救护车从家里抬走又被送了回来。
她试图吞下整瓶安眠药，被发现时已经口吐白沫。
醒来后她整个人都空了，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，只嘶哑着对父亲说：
“让我去陪她。”
父亲没有回应，只是用通红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她。
他把公司近半的股份，转到了我这个死人的名下。
然后以我的名字，成立了一个反校园霸凌基金会。
多可笑。
当初把我按在地上，用家法打到皮开肉绽的人，也是他。
母亲则像个疯子，每天都会去那个被烧毁的窝棚废墟里翻找。
她把我留下的那些洗得发白的旧衣服，折得整整齐齐的塑料袋，还有一包没吃完的廉价饼干，全都视若珍宝。
她每天都要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擦拭一遍，不准任何人碰，更不准任何人扔掉。
他们搬出了那间宽敞明亮的主卧。
两个人挤进了我生前住过的那间，阴暗潮湿堆满杂物的小房间。
他们睡在我那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。
夜里父亲总是无法入睡。
他紧紧抱着我那件从乡下带来的，已经洗到褪色的旧外套，把脸深深埋进去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点我残留的气息。
母亲就躺在他身边，睁着空洞的眼睛，无声地流泪，直到枕头湿透。
父亲抱着我的旧外套，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、破碎的声音，对母亲说：
“你说我们把床换成软的，她会不会就回来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