判决书下来那天,我请了半天假。
赵铭数罪并罚,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,剥夺政治权利五年。
他那个掐监控的共犯,另案处理,判了四年。
放高利贷的肥哥,非法放贷加协助毁灭证据,也进去了。
赵铭在法庭上最后陈述时说:“我只是想活下去。”
公诉人回他:“你想活下去的方式,是让三个无辜的人去死。”
他低下头,手铐碰到桌面,哐当一声。
判决后第三天,我隔着看守所的玻璃,见了他最后一面。
他瘦了至少二十斤,头发剃光了,颧骨高高耸起,眼窝深陷。
衣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。
他看见我,嘴唇剧烈的哆嗦起来。
“悦悦——”
“我来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我把一张照片贴在玻璃上。
是奶奶的玉镯子。
“拿回来了,完好无损。”
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,眼泪混着鼻涕淌下来,整张脸皱成一团。
“还有,你之前看不起我爸妈,说我爸是穷修车的,我妈是悍妇。”
我收回照片。
“我爸上个月被研究所返聘,带新项目。我妈的面馆开了第三家分店。”
“我们家过得很好。”
“没有你,更好。”
他的嘴张了张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。
我站起身,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他用头撞玻璃的闷响,和绝望的嘶吼。
我没回头。
看守所大门外,我妈的车停在路边。
我爸摇下副驾车窗,冲我招了招手。
“闺女,上车,你妈做了糖醋排骨。”
我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我妈发动车子,从后视镜里瞥我一眼。
“哭了?”
“没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
车子汇入车流。
三个月后,我们一家又去了川西。
这次,我爸开车。
我妈坐副驾驶,捧着泡了枸杞的保温杯。
我坐在后排,摇下车窗,高原的风灌进来,全是青草味。
折多山垭口,海拔四千二百九十八米。
我站在观景台上,下面云海翻涌。
我妈在我旁边叉着腰,深吸一口气。
“空气真好,比那个chusheng身上的粪味儿强一万倍!”
我爸在旁边架三脚架,听见这话手一抖,相机差点掉下去。
拍完照,我们继续往南走。
塔公草原、稻城亚丁、理塘。
每到一个地方,我妈就抓着手机给店员发语音:“忙不忙?账对了没?醋别忘了进货啊!”
我爸在塔公草原的帐篷里,掏出万用表测了一遍租的越野车电路,嘴里嘀咕:“这车电瓶该换了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
在亚丁的牛奶海边,我把奶奶的玉镯戴上手腕,对着碧绿的湖水拍了张照。
镯子很润,很绿。
下山的路上,我妈突然回头说:“闺女,以后找对象,必须让你爸查三代。”
我爸立刻点头:“对。身份证号、信用报告、银行流水、社保记录、房产信息,一样不能少。”
“爸,你以前不是说不干涉我吗?”
“以前是以前,现在改主意了。”他推了推眼镜,理直气壮。
我妈从副驾驶看我。
“你爸说的对,亲爹亲妈帮你把第一道关,总比你自己踩坑强。”
她说完,从包里摸出那根三节甩棍,在手心里不轻不重的掂了掂。
“他要是不乐意被查,让他来找我谈。”